2013年6月19日星期三

记忆中的暖调

2013/5/14




 


无意中看到了这两张照片,记忆的碎片因一扇長而瘦的窗形成了串聯。

我精力旺盛童年很少午睡,僅有的幾次午睡卻印象深刻,午睡的原因已經忘記但每一次醒來都是伴著斑駁陽光在眼瞼上形成的動感黑影而開始的。然後是朦朧的看到一扇長而瘦的窗,那窗的外面有無數的光暈透過柳樹浮動的枝葉閃爍著、跳動著刺得我睜不開眼,索性閉著眼睛聆聽周圍的聲音。隔壁教室低沉的男聲領讀著一篇我沒聽過的課文,聲音很遠,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然後根據悉悉索索的聲音判斷是雞和老鼠在窗臺外共同吃著食物。當這些都安靜下來,靜靜的時候,能聽到金魚在床旁的矮缸裡吹泡泡的細小聲音。我就像一個盲人那樣盡力的感受著醒來的世界。有一次還問到了隔壁校醫院晾曬中草藥的味道。在午後徒然醒來之時片刻的放棄視覺,人的感官記憶是那麼的長久以致三十年後連那一刻中草藥被晾曬后散髮著暖暖的味道都鮮活的記得。

四肢隨著意識的恢復開始蘇醒,從腳趾到手指,避開長窗透進來的光,睜開眼睛看到的東西是父親受岳丈大人(我的外祖父)真傳自己打製的大衣櫃,以及因為節儉而不捨得丟棄的衣箱改裝的簡易書柜。在它的上面是那時我家最貴的家用電器紅燈牌收音機,上面罩著媽用勞保手套拆洗后的棉線拼湊鉤成的裝飾物,相當複雜的奶白色歐式花紋,現在已沒有幾個主婦能完成那樣的女紅。

收音機是我兒時的最愛,每到中午爸通常會聽單田芳的評書,一邊吃飯一邊聽,驅除了我與他無話可說的尷尬。《三國》、《水滸》、《紅樓夢》……最不能忘的是電影錄音剪輯節目,它是我中外文學名著的啓蒙老師,《簡愛》、《呼嘯山莊》、《悲慘世界》、《穆斯林的葬禮》……太多太多,以至現在聽到廣播就會習慣性的想起童年沒有睡意的午休時光。

我家住的是中學的一間教室,爸是文革后恢復高考的第一批大學生,畢業時已是三十出頭,拖家帶口。工人生涯佔據了爸精力最旺盛的十年,每天搬運搪瓷配料練就了結實的身體和樂觀的態度。大學畢業后留校任教才得以給我們這個小家喘息的機會。若不是外婆的堅持讓爸上大學到現在就只能落得個晚年不保的下崗慘狀了。

這間教室有很長的進深,舉架也很高,從床上我躺的位置看房門處是黑洞洞的一片,房門的後面是一條漆黑的走廊,我家就在走廊的盡頭。每當夏天從明媚的陽光下走進這條走廊,都會不自覺的在門口站立片刻,讓眼睛適應那黑暗的狀態。走廊里堆放著生活用品,煤炭、課桌、碗櫃……還有爺爺特意為我們搭建的爐灶,我家住的原是學校的體育用具儲藏室,走廊是不通外面的,經歷了文革房子的外牆還能清晰的看見“毛澤東思想指導我們前進”這樣的大字。爺爺是北京汽車製造廠內遷時應毛主席號召隨廠遷到蘭州的,他是瓦匠。爲了我們這個小家能正常的出入,爺爺改造了“思想”二字之間的窗戶,把它擴建成走廊的門。夏天的夜晚每到回家的時候,因為漆黑的走廊帶來的恐懼,我都會邊跑邊喊媽出來接我,然後就見她站在門邊淺笑著等我。

因為午休的次數實在太少,以至於我若睡覺爸就以為我下午不上課,他將門鎖掛在門上,可我並不知道,認為自己被鎖在房裡,驚恐之下竟然拿洗衣板砸碎玻璃,嚇得門邊的一籠小雞在籠里狂躁的飛叫,玻璃碎了門上還有很粗的鐵欄杆,記得那次我在屋裡哭了很久。那一籠小雞是爸爲了改善生活養的,後來他們長大了就放在後院,到晚上它們就像鳥一樣停在一根長杆上睡覺,白白的羽毛在夜晚看上去很奇怪。

我童年的家看上去那麼破敗,可那一扇午後的長窗總是能帶來溫暖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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